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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徐来娣在医院陪着徐招娣陪到了中午, 然后这才赶在饭点前回了家。

  回到家里,只见他的公公婆婆和丈夫竟然罕见地做了一大桌子好菜, 正襟危坐地等着她。

  一见她回来了, 那头原本坐在饭桌前的小老太太连忙热情跳起来走到她身边招呼她:“哎呀, 来娣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说着就要将她往饭桌前领:“妈知道你爱吃炖汤,特意炖了块筒子骨给你补补身子。你在你妹妹那儿忙前忙后的,这会儿已经饿了吧?快过来坐, 我们几个就等着你开饭呢!”

  徐来娣看了一眼明明早上才刚刚吵完架, 这会儿却已经能“不计前嫌”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将一张老脸笑成灿烂的菊花的老太太,心里升起了一种复杂而又甚至带着些快意的感觉:“妈,你不用委屈自己来在我面前装作慈爱的样子的。”

  老太太像是在徐来娣面前一时间收起了自己的全部的獠牙, 她笑得格外灿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谄媚和讨好:“来娣你在胡说什么, 你在我们家一天, 你就是我最最重要儿媳妇,我对你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没有必要这么警惕。”

  她将徐来娣强行拖到了饭桌旁边,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了钱浩身边,继续笑道:“白天你走后, 妈和家里人都反省过了, 妈知道以前对你可能不够关心, 但是人非圣贤啊, 你至少得给妈一个机会纠正之前的错误, 不然……”

  “大宝和小宝呢?”

  老太太正絮絮叨叨着,徐来娣却像是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似的,突然开口将那边的话打断了问道。

  老太太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应该……还在卧室里吧?”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马上又道,“诶,来娣,妈已经给他们留过了饭……”

  徐来娣叹了一口气,她看着老太太道:“妈,所以你看,你心里不认同我的话,不认同大宝小宝,只是想稳住我别去在这个时间点和钱浩离婚,所以就算是装你都装不好。”

  饭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随着徐来娣的一番话都变得无比难看起来,钱老爷子首先按捺不住地骂了她一句,咬着牙道:“徐来娣,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当初你嫁到我们钱家来,我们钱家给了你们家那么多彩礼,你难道都忘了?”

  徐来娣把眼皮垂下来,好一会儿才轻轻地道:“可是,爸,我嫁过来这么多年,全家的家务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在操办,我想,就算是最便宜的那种保姆,我这么多年付出的也早该跟当初那些彩礼钱抵消了吧?”

  又道,“我听说这笔钱我们家当初是给我弟弟用来买房娶媳妇,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分钱都没见到的。如果我跟钱浩离婚后,你真的还觉得亏得慌,那些钱你就去问我弟弟要吧,我不拦你们。”

  钱老爷们听着那头用不疾不徐地语气反驳他,大约是觉得当众被驳了面子,一时间气的不行:“徐来娣,亏我们特意给你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你简直……简直……”

  “心思歹毒,没有心肝。”徐来娣平静地替那头将他们话补全,缓解了那边词语卡壳的尴尬,“嗯,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说完,站起了身就要往卧室走去:“我进去看看孩子。”

  一直在一旁沉默着一言不发的钱浩看着身边陡然变得伶牙俐齿起来的徐来娣,眼里的颜色变了又变,终于在她准备离席的时候沉声开口道:“徐来娣,你闹够了没有?”

  徐来娣身子顿了顿,侧了下头望着他问道:“你觉得我在闹什么?”

  钱浩咬着牙道:“你不就是恃宠而骄,觉得自己现在怀了儿子身价高了,所以想要借机发泄一下这几年因为我们忽视你所以积压在你心底的不满吗?”

  徐来娣笑笑:“原来你还知道我心底下有不满呢?我还以为你们一家只是把我当做一个生育工具,顺带着可以承担家事的那种。”

  钱浩觉得徐来娣这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故意找茬一样,刺耳得有些过分了。

  他捏了捏拳头,低声道:“只不过,来娣,恃宠而骄也是需要把握分寸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没点数吗?你刚才跟爸、妈说的那些话,是一个做儿媳妇的应该说的出口的吗?”

  徐来娣深深地看着钱浩,好一会儿才道:“钱浩,你是不是到现在了还在以为我跟你说的有关于女儿和离婚的话题,还只是我在跟你闹一场不大不小的脾气?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因为怀了儿子,所以底气硬了,在跟你叫板撒娇?”

  “还是你只是不敢承认,我现在真的已经开始脱离了你们的控制了?”

  钱浩被徐来娣这会儿戳破了心思,脸上不由得一阵乍青乍白。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冷漠得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的女人,好半天只能怒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徐来娣!”

  那头将他的气急败坏收进眼底,又微微地笑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钱浩的身上挪到那一桌子菜上,声音淡淡的:“你说,这一桌子菜是特意给我准备的?但是这么多年了,你们真的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她扫了一眼放在正中间的那一锅正在冒着热气的炖汤,对着老太太道:“生小宝之后的那个月子,你们嫌弃我连生了两个女儿,所以一直动不动就对我百般刁难。那个月子我休息得不好,所以落下了一些毛病,阴雨天关节疼痛就是最典型的一样。所以在那之后,为了避免加重疼痛,平时做饭的时候我一直都是避免煲汤的。”

  徐来娣看着老太太的眼睛问道:“所以,妈,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吃筒子骨炖汤的呢?”

  老太太一愣,支吾好一会儿竟然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行了,不用再在我面前装什么和善了。一起生活了十年,你们的心肝到底是什么颜色的,难道我还会看不明白吗?”

  稍稍地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你们能够愿意在大宝小宝面前装一下,毕竟在他们心里面,你们好歹还算是她们的亲人。”

  “你们先吃吧,我进去看看他们两个。”

  说着,也不再看周围那群人的脸色到底有多么精彩,推开椅子便去了卧室。

  卧室里头,钱雨正趴在窗边的小书桌上写着作业,见徐来娣过来了,连忙把手下的事情停下了,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妈妈。”

  徐来娣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饿了么?”

  钱雨眼睛忽闪了一下,口是心非地道:“还好,不是很饿……”

  但是话没说完,只听她肚子“咕噜噜”一声传出来,立刻让她闹出了个大红脸。徐来娣微微笑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去客厅吃饭吧,你奶奶给你们做了很多好吃的。”

  钱雨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惊喜,好一会儿才喃喃道;“真的吗?奶奶不是……一直不喜欢我们吗?”

  这话说得让徐来娣一阵心酸,她看着女儿哑声道:“不管其他人喜不喜欢你,大宝要知道,妈妈是非常非常爱你的,妈妈的大宝非常好,一点儿也不比其他的孩子差。你和小宝两个都是妈妈的宝贝。”

  钱雨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花朵一般的笑意来:“我和妹妹也最爱妈妈了!”

  徐来娣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让她去客厅吃饭了,然后自己又转而到了钱雪睡着的那张小床上。

  小床上的睡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她的脸上泛着一点不正常的潮红,小小的嘴巴因为长时间的缺水而起了干燥的皮。

  徐来娣皱了皱眉,伸手将孩子抱到怀里,用嘴贴着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虽然发热发的并不明显,但是隐约还是有一点淡淡的热度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传递了过来。

  徐来娣感受着那个比正常的体温稍稍热了一点的温度,赶紧找了个温度计给钱雪量了一□□温。

  37°6。发烧了。

  徐来娣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有些愁眉不展。

  虽然只是低烧,对于他们这种成年人来说,可能只要吃饱了睡一觉便能解决的小病,但是这会儿放在本就多病的三岁的钱雪身上,这就不得不让她感觉到了一点担心。

  而且,很显然,徐来娣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

  钱雪这一烧就烧了整整大半天。

  到了下午,眼看着用了各种方法,孩子身上的热度不见减退反而持续开始上升后,徐来娣终于坐不住了,她抱着钱雪便出了屋,对着外头的钱浩有些焦急地开口道:“钱浩,小宝发烧退不下来,你车在下面吗,快送我们去医院一趟。”

  但是那头只是冷冷地掀了眼皮看他一眼,看样子还在因为徐来娣之前的那些话而赌气,皮笑肉不笑地道:“凭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离婚之后这两个孩子都跟着你。”他不紧不慢地道,“都已经要成为两不相干的陌生人了,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送你?”

  徐来娣脑子一炸,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钱浩,似乎从没想过过他会在她面前说出这种几乎算得上没有人性的话。

  她声音微微打着颤:“就算离婚了,我跟你是从此以后变成陌生人,但是钱浩,这可是你的女儿……”

  钱浩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眼神从她怀中的孩子掠过,然后淡淡地道:“我们钱家认可的孩子只有你现在肚子里的那一个。如果你想通了不耍小性子了,愿意好好跟我在一起把他生出来,至于小雨和小雪……毕竟我们已经养了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太亏待他们。

  ——但是如果你已经决定要离婚,还不打算留下我儿子,那么我也就没必要跟你维持这些表面情分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徐来娣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一点铁锈的腥气,“钱浩,你真是个畜生。”

  说着,抱着钱雪便要出门。

  钱雨本来就在一旁看着两人争吵,这会儿看着徐来娣要走,连忙几步跟了上来,道:“妈妈,我要一起去。”

  本来按理说,去医院这种事好好的不应该带着孩子过去沾染晦气的,但是一低头对上钱雨那双纯粹的带着焦急之色的眼睛,心里蓦然地软了软,点了点头就道:“好,我们陪妹妹一起。”

  说着,一手抱着依旧烧得睁不太开眼的钱雪,一手拉着懵懵懂懂的钱雨,随即看也不再看施施然地坐在客厅里,像是在等着她这边低头的钱浩,换了鞋赶紧急匆匆地出了门。

  眼看着一向没什么脾气的徐来娣这会儿真的是一副被鬼迷了心窍,誓死要跟他离婚、要带着两个女儿“远走高飞”,徐浩也是气得不行,随手拿起烟灰缸“咚”地一声就朝着紧闭的大门上。

  而那一头,徐来娣带着两个女儿急匆匆地出了门,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会儿正是用车高峰,她在路边拦了很久,也不见有空的出租车停下。

  正等得有些绝望的时候,突然一辆出租车“兹拉”一声停在她的面前,还没等她反应,黑色的车窗玻璃被人从里面摇了开来,徐来娣一低头,首先看到的便是车子里面那双弯成一个月牙形状纯黑色眼瞳。

  那黑色的眼瞳里盈了一点笑意,声音轻快地:“好巧啊,徐小姐。打车么?”

  徐来娣看见叶长生的一瞬间,整个人一怔,紧接着整个人都有些激动起来:“天师?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长生用手肘抵着车窗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顺路经过啊。”视线又在那头手里抱着的孩子身上掠了一眼,唇角略微地扬了扬,“这是小女儿?”

  徐来娣点了点头,低声解释道:“小雪身体一直不好,中午的时候我看她发了低烧,想了几个法子替她降温但是都不管用。这会儿眼看着烧得比之前更厉害一点了,所以想着赶紧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叶长生歪歪头,又问道:“等车等了多久了?”

  徐来娣听他这么问,略有些局促地道:“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那头便轻轻地笑了一下,他往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身边挪了挪,让了一点位置出来:“上车吧。”

  徐来娣一愣,“诶?”

  叶长生努了努嘴,示意她自己去拉车门:“这个点你等下去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你能等你小女儿可大概等不了。上车吧,要去哪个医院,我先紧着你们几个让司机送你们过去。”

  徐来娣又是惊又是喜,虽然对叶长生有些许不好意思,但是顾及到钱雪的身体,这会儿也不敢推辞了,连忙对着那头谢了又谢,这才拉开后车门,将钱雨放进去,然后又抱着钱雪矮身坐到了副驾驶上。

  “去XXX医院。”低声地和司机报了一个地址,看着车子缓缓开动了起来,徐来娣的心这才算是暂时定了一定,再侧过头去望着坐在叶长生身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钱雨,低声道:“小雨,你还认得这个哥哥吗?昨天晚上就是这个哥哥把欺负你的坏蛋打跑的。”

  原本还有点不安的钱雨听到这个话,先是眨了眨眼,随即瞧瞧地侧过头去对着叶长生看了一眼。

  昨天晚上的她的记忆在被那个男人打得撞到墙而昏过去时,其实就已经戛然而止了,对于后面她是如何获救如何回家的,她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叶长生的时候,她就又忽然地想起了早上做的那个梦。

  在金色的光里面,有两个陌生的男人,其中一个向她伸出手来,对着她异常温柔地道了一句“回家去吧”。

  虽然无论是在梦境中还是现实中,她都没能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但是她却直觉的感觉到那是一个温暖的人。

  就像她旁边的叶长生一样。

  钱雨又望了他一下,身子悄悄地往他的方向地靠了,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道:“谢谢哥哥。”

  叶长生视乎是觉得眼前这个孩子乖巧的样子也很可怜可爱,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望着她道:“真乖。不过那天真正出手的可不是我呢。”

  说着,撇嘴示意了一下正坐在他身侧,正支着侧脸淡淡透过车窗看着街道风景的男人:“小雨是吧?你还要跟他道谢哦。”

  钱雨闻言连忙又抬了眼朝叶长生身边的那人看了过去。

  只能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线条干净而锐利的侧脸。

  虽然孩子的审美观还没有彻底成型,但是钱雨在看到贺九重的时候,心里也觉得这个人大概是天下独一份的好看了。

  只不过他身上的气势太凶,让人觉得有点害怕,两相比较她倒还是更喜欢身边这个笑起来眼睛会弯起来的大哥哥。

  钱雨把打量的视线收回来,虽然有点紧张,还是鼓足了勇气道谢:“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叶长生先是一愣,随即突然拍腿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俯后仰,几乎快要背过气。旁边原本面无表情的贺九重听到他的笑声,便冷冷地侧眸瞥了他一眼,乌黑的眸子里仿佛有猩红色的光泽闪过,带着一点警告:“长生,你笑得太过分了。”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忍不住。”叶长生用手背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又回头看看小姑娘一脸惊慌迷茫的眼神,忙轻声安抚道,“别怕别怕,你没说错什么。叫叔叔完全没有问题!”

  说完,又忍不住想笑,咳了一声揶揄地看一眼贺九重然后对着钱雨道:“实际上只要你愿意,他的年纪当你爷爷都绰绰有余呢。”

  贺九重没作声,只是瞧着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随即又侧过头去看风景,只是从他握着叶长生的一只手轻轻收紧的动作,像是在给身边的少年人预告着这件事没这么容易翻篇。

  叶长生自然是接收到了这个信号,略带着几分讨好地又朝着那头眨了眨眼,见着那头并不理睬他,这才微微叹了口气,转而又往副驾驶上抱着孩子的徐来娣望过去:“这个时间抱着女儿去医院,看来徐小姐对于一些事情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了?”

  徐来娣抱着怀里孩子的手紧了紧,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底线,我不能失去他们。”

  叶长生笑了笑:“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徐来娣点点头:“我要陪着他们好好长大。”

  叶长生这会儿没说话了,只是靠在车后座上,一双眼睛里浮起了点点笑意。

  出租车一路朝着目的地靠近,好不容易熬过了堵车到达了XXX医院,徐来娣刚准备下车,车后的叶长生又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子,伏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突然地说了话。

  “你的小女儿虽然因为不足月出生导致她身体可能略有些虚弱,”他缓缓地道,“但是,再怎么虚弱,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生病。”

  徐来娣坐在原地,像是将叶长生的话反复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倏然一惊:“天师的意思是,有人害——”

  “嘘。”

  叶长生将食指竖起往自己的唇上比了比,然后视线缓缓上移,掠过医院上面悬挂着的偌大招牌,然后才道:“反正这会儿已经到了医院,如果不急着走,那就带着你的小女儿好好做一次全身检查吧。”

  “毕竟孩子还是太小了,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看顾。”

  徐来娣听懂了叶长生的言外之意,好一会儿,抿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钱雪下了车。

  又从后车座里将钱雨也牵下来,急匆匆地便往医院里走去了。

  叶长生关了车门,就整个儿趴在开着的车窗上看着徐来娣的背影,好一会儿等那头人都瞧不见了,又感叹地摇了摇头。

  贺九重侧头,似笑非笑地望他:“你不是说,我们只在戏台下做吃瓜群众,绝不逾越去插手人家戏台子上的表演吗?”

  叶长生侧过头望着贺九重,无辜地眨了眨眼:“我逾越了吗?”

  贺九重勾了勾唇角:“不然你这又叫什么?”

  “这叫互动啊!”叶长生坐直了身子,理不直气也壮,“作为台下的观众,为了让戏台上的演员更加出色的表演,适当的给他们一点互动反馈而已。”

  贺九重就静静地看着叶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哦,是吗?”

  叶长生点点头:“是啊。”

  贺九重笑了一声,用舌尖抵了抵唇,问道:“那现在呢,你就在这附近等着?等着看戏?”

  叶长生摆摆手:“这附近有什么好看的,都这个点了,难道我们不该是好好地大吃一顿才对吗?”说着,兴致勃勃地对着司机道,“师傅,掉头!我们去ZZZ商业区的美食城!”

  贺九重看着叶长生容光焕发的一张脸,没作声,只是笑了一下。

  而叶长生在车开的一瞬间,却还是微微地偏过头朝着医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好一会儿,直到医院从车子里望过去连个医院的影子都没了,叶长生这才嘀嘀咕咕地道了一句:“审判快要开始了啊。”

  *

  医院的病房里,张家一家正将徐招娣围在中间同他说话。

  老太太捧着一本新华字典兴致勃勃地在给自己的大孙子取名,整个房间里的气氛一派地轻松祥和。

  然而就在突然间,原本还闲适地靠在病床上的徐招娣突然脸色大变,几乎是在一瞬间,剧烈的疼痛翻涌让所有的血色从她的脸上消退下去,痛的她五官扭曲地呻/吟出声。

  “招娣?招娣?”男人被妻子这突然起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他赶紧凑过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徐招娣摆了摆手,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让她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倒是气定神闲,将男人拉过来缓缓道:“怕什么,这是生孩子之前的阵痛,痛过这一阵就好了。”

  男人听着这话愣了一下问道:“这……这就要生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徐招娣地肚子,道:“现在才刚开始,等这一阵疼过去了,之后大概三四十分钟疼一次,等到什么时候这种痛规律十分钟一次了那就该生了。”

  说着,又起了身:“我出去找找医生,你就在这陪着招娣。”

  男人连忙应了一声,将老太太送了出门。

  徐招娣是第一次体会这种可怕的疼痛。

  虽然第一次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是那样剧烈的疼几乎想让她想要直接将子宫摘了算了,疼得她连喊都喊不出来。

  好不容易第一波阵痛退下去了,徐招娣全身软绵绵的倒在病床上,她像是淋了一场雨似的,全身上下被汗浸了个透湿。

  男人坐在床边,看着徐招娣这个样子,有些心疼地拿着毛巾替她擦了擦脸:“我一直听说生孩子很疼,没想到真的疼得这么厉害啊……老婆,真是辛苦你了。”

  徐招娣突然就有一点想哭,她望着男人虚弱地道:“老公,真是很疼,疼得我恨不得一头撞死……你现在知道了,生孩子真的很受罪的……你现在还觉得,我这要是个女儿,你还要继续让我生吗?”

  男人听到这个话,眸子微微闪了一下,他起身将毛巾搓了一把,背对着徐招娣笑道:“所以你才要更努力地第一胎就生个儿子啊,这胎生了儿子,以后我们就不用折腾了。”

  他回过头看着徐招娣,神色诚恳:“毕竟看着老婆你这么受罪,我也很心疼啊。”

  徐招娣一瞬间就觉得自己心口有些凉:“努力?这还能怎么努力?”她嘴巴动了动,“所以你的意思还是……如果不是儿子,就要继续不停地生?”

  男人将毛巾放到一边,然后又坐到床边,将徐招娣的手握在手里:“老婆你别怕。我听别人说,女人天生就要比男人忍耐疼痛更厉害,你看我妈,还有你妈、你姐,哪个不是生了好几个呢?大家不都是好好的吗?虽然这痛可能厉害了一点,但是又不会致命……”

  徐招娣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好一会儿,却还是将喉咙里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张老太太很快便带着医生过来,医生简单地给徐招娣检查了一下,做了一个记录嘱咐两句便离开了,不过给出的讯息很明确,大概就是今晚,这个孩子就该出生了。

  听了医生的话,张家人都显得笑容满面,但是却谁都没有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徐招娣眼里闪烁过了一丝奇异的神色。

  间隔半个多小时便会传来一次的阵痛持续了五个多小时,从未体会过的强烈疼痛让徐招娣感觉自己几乎有点精神恍惚。

  好不容易将一波阵痛撑过去,徐招娣迷迷糊糊之间突然拉住了自己丈夫的胳膊,她睁开已经有一点失焦的眼望着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给你的符纸……你……带在身上了吗……”

  男人一愣,随即像是回想了起来,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折成了三角的符纸递给了徐招娣:“带着呢,带着呢。”

  徐招娣点点头,她喘着气对着男人道:“天师说……说我生产之日会有灾祸……你……你去把这个,烧成灰喝了吧。”

  男人点点头,将那个符纸又拿回来握住了:“好好好,我等一会儿就喝好不好?你别再多说话了,我怕你倒时候上了手术台都没有力气生孩子了。”

  但是徐招娣这会儿却很执拗,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男人:“你先喝……”

  “老婆,别闹!”男人将徐招娣按在床上,眉头皱的紧紧的,“我说了我会喝我就是会喝,这不是关乎你们母子平安的事情吗,难道你还要怀疑我吗?”

  徐招娣没有作声,只是一双眼看着男人的方向,不知是因为太累了还是什么,从那里头的确看不出什么信不信任的神色来。

  就在两方僵持着,突然,一阵更猛烈的疼痛倏然炸开,本来已经被之前的几波阵痛痛的没什么力气了的徐招娣突然像是离开了水的鱼一样扑腾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悲鸣。

  阵痛已经开始规律起来,十分钟一波,密集频繁地让她几乎找到不任何能够喘息的机会。

  屋里的人赶紧又去将医生请了过来。

  医生给徐招娣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发现产道才刚刚开到两指,暂时还不能送进产房,便让男人将她扶下来去爬一爬楼梯,好帮助产道打开。

  本来十分钟一次的阵痛就几乎要去了徐招娣半条命,这会儿还要让她顶着这样的疼痛爬楼,这种如同地狱一般的感受让她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招娣乖啊,别说浑话,你肚子里怀的可是咱们老张家的儿子呢,再坚持一下,儿子就要出生了!”

  “不要跟我提儿子!”

  在极端的痛苦下,徐招娣整个人变得虚弱而又暴戾,她恶狠狠地瞪着身边正扶着自己爬楼梯的男人,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喊叫而喑哑得厉害:“那张符纸,你什么时候喝下去?”

  男人被这样的徐招娣吓了一跳,但是紧接着却是马上安抚:“马上,马上。我这不是在陪你爬楼吗?等再过会儿,等你进了产房,我马上就回去把那个符纸烧成灰喝掉。”

  说完,又皱着眉头嘀咕道:“封建迷信的东西……哎。”

  徐招娣却听不到他抱怨了,只是强撑着自己的意识,反反复复地叮嘱道:“你一定要喝……一定要喝……你要是不喝,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

  男人觉得这会儿的徐招娣跟中了邪一样,看着她不停念叨着的模样,莫名就觉得有点背脊生寒:“知道了,知道了,我答应你,我一回去就喝行不行?”

  好不容易将徐招娣从三楼爬到了十一楼的产房,眼看着徐招娣的产道这会儿已经开到了六指,医生终于一点头,将徐招娣放到一动病床上推进了产房准备生产手术。

  男人是亲自握着她的手将她送进产房的,他的手被那头攥得极紧,即使病床上的徐招娣已经疼得有点儿意识模糊了,但是她嘴里却还依旧一直念叨着:“一定要喝……千万别忘记了……”

  直到手术室的门将里面和外面分割开来,老太太才有些好奇地凑上来问道:“招娣一直在那边嘀嘀咕咕些什么?”

  男人倒是也没想对自己的亲妈隐瞒,就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三角状的符纸递了过去,然后将徐招娣对他说的话又对老太太说了一遍。

  老太太闻言眉头一皱,连忙把那个符纸握起来,瞪了男人一眼道:“怎么,你不会还真的打算把这个见鬼的东西烧了喝下去吧?”

  男人一愣,似乎有些不甘愿:“但是我都已经答应了招娣了,你也看到了,她进产房前疼成那样还心心念念地记着呢。”

  “那也不行。”

  老太太一撇嘴:“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可是招娣生孩子的灾祸!”

  男人犹豫着道:“但是招娣说,我要是喝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最多是拉几次肚子。”

  老太太拿手指戳了戳男人,恨铁不成钢地道:“她那么说你还就真那么信啊?这个符纸要是只是那个算命的随便骗钱的,那的确只会拉肚子,但是你不喝招娣也好好的没事儿。但是要是真的——生孩子的灾祸分到你头上,还能只是拉肚子?只怕到时候你半条命都没了!”

  男人听着老太太这么一分析,也是惊出一身汗,在医院走廊上反复走了几圈,忍不住骂了一声:“那婆娘就想着自己!要不是妈你提醒我,她就是要害死我啊!”

  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但是,我要是不喝,那万一招娣出了事,我们的儿子——”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的不会的,那算命的说的是孩子气运足,可能会在生产之日给招娣带来灾祸,但是又没说招娣要是怎么样了,会影响孩子……不妨碍的!”

  老太太这么一说,男人便像是彻底放心了下来。他从老太太手里又将那个符纸拿过来,然后拆开随便撕碎了,将纸屑扔到了一旁的垃圾箱里。

  和老太太一起到椅子上坐了,看着手术室外艳红色的灯,男人问了一句道:“妈,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老太太锤了锤自己的腿,眯着眼想了想:“快的话不到一个小时,慢的话折腾到天亮的也有呢。急什么,为了我的大孙子,等着吧。”

  男人听着这个话,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愉悦而又紧张的笑:“是的是的。”又道,“妈,你之前不是翻字典要给你大孙子起名字吗?起好没,没有的话,我们再一起看看?”

  老太太听着,也觉得这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笑呵呵地就拿出了字典跟男人一起讨论了起来。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手术室外红色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夜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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