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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在看到血玉的一刹那, 叶长生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尾指大小的血红色玉石通体清透,在他的手中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那玉的色泽红得极为纯粹和浓郁, 看着应该是放在女子嘴里葬入底下浸染几千年才能得出来的一块至邪珍宝。

  但这会儿将玉放在手心里, 他却只觉得玉石触之生温, 瞧着不但奇异地没有半丝该有的阴寒邪气,反而隐约竟透露出一点吉祥福瑞的意思。

  叶长生将它握紧了,更加确定这就是他之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丢失的血玉。毕竟能够将这种至邪之物上的阴邪怨气消除的这么干净的,除了贺九重大约也就没有别人了。

  无数个场景在脑子里快速地划过:静止的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一个人来来回回却始终无法走出的音乐喷泉, 还有之前他在这木屋前莫名的昏厥……一个个画面由点串连成线,走马灯似的在他脑中闪过,让他的眸色一瞬间深沉了下来。

  隐约逼近真相的感觉并没有令他感觉到轻松,反而像是有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似的, 堵的他呼吸都变得几分困难。

  他吸了一口气, 勉强将心底那种令人无比难受的压抑感抑制了些, 然后微微低下头,掏出了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五十九分。

  叶长生乌黑的瞳孔里闪烁过一丝奇异的光:这和屋外的那个他被刷新时的时间刚好差了整整一个小时。

  对。

  ——刷新。

  将那块血玉重新放回到了里面的衬衣口袋里,他将身子的重量倚靠在门框上站立着,一双眼半抬了一点,带着些审视地看着面前已经浓郁地让他看不清街道的大雾, 半天都没有动。

  他的呼吸与空气交融氤氲出来的白气只是在面前闪现了一瞬, 紧接着很快地就被周围的白雾所吞噬了个干净。叶长生又将眼皮半压了下来, 长而密的睫毛将他的眼睛遮盖了起来, 叫人猜不出此时他眸底真实的神情。

  如果他猜测的没错的话——叶长生想, 他们现在所呆着的地方的确算不上是一个现实世界。

  或者说,不是一般意义上所谓的现实世界。

  实际上,这应该只是一个构建于现实世界基础之上的平行交错空间。

  也就是说,理论上这个地方应该是真实存在着,或者说是至少曾真实存在过的,只不过,却不应该是出现在他们现在的这个时间、这个位面上。

  而现在,它却被人为的扭曲了——用某种独特的方法将这里异变成了一个封闭独立的世界。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但是他能知道的,是在这个世界里,他的时间轴已经开始发生了错乱。

  叶长生下意识地隔着厚厚的外套摸了一下被自己塞进衬衣口袋的那块血玉,随即又吐出一口浊气,继续整理着纷乱的思绪,试图将他现在知道的和已经推测出来的东西简单地梳理成一条脉络。

  他的血玉一直都贴身佩戴着,当他明确地发现玉不见了,是在上一次他从这个屋前昏迷再清醒之后。而现在,他又重新在这里找回了他的玉。

  叶长生撑着门框的一只手微微地握了握,虽然他的想法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诞,但是除此之外,他实在是再也无法找到其他合理的解释了——没有什么其他的幸存者,刚刚门外敲门的那个人,实际上就是一个小时后的他自己!

  换句话说,之前那个时间禁止在十一点五十九分的他在离开了音乐喷泉,一路做着标记找到了这个木屋时,给他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十点五十九分的现在的他自己。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世界里的时间线完全错乱交缠在了一起,以致于让不同时间线上的两个他竟然会在同一个位面上相遇,但是很显然,对于这样的bug世界的规则是不允许的。

  于是当两个他在相遇的一瞬间,由于历史的“不可改变性”,时间线相对靠后的那个他就直接被规则强制刷新,赶在不同时间线上的两个他见面之前,重新将他传送回了十一点五十九分他所应该呆着的那个音乐喷泉附近。

  这么一想,很多事情也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叶长生想了想最开始在那音乐喷泉旁看到的对他视若无睹的老夫妻,再想想他被世界“强制刷新”后看到的那个死状凄惨、但所有惨烈的痕迹却又瞬间消失在眼前的中年男人,眉心微微皱起了一个浅浅的皱褶。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那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就算他知道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所有的时间线可能都存在着错乱,那他又能做什么?

  不要说有没有什么方法去修正这些错乱,他现在所担心还要更低层次一点——如果说当两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碰面时就会导致其中一条时间线被刷新,那他现在怎么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再与处于时间乱流中的那个更早的自己相遇,然后被规则再次当做bug而强制刷新、重新来过呢?

  叶长生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屋子里面的人将桌子上点燃的那根蜡烛熄灭了收了起来,那对老夫妻瞧着叶长生一言不发地在门前站了许久,相互对望了一眼,随即一道儿缓缓走了过去站在他背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怎么了,好好的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呀。”

  老太太透过他的身子往屋子外面望了望,一眼见着并没有什么人,不由得有些奇怪:“刚才屋子外面是谁?”

  叶长生的思绪被他们暂时打断,眸子微微动了动,随即回过头望着那对老夫妻笑了一下,避重就轻地道:“大概是太累了,在外面站了会儿忍不住就有些精神恍惚。”又伸手将门关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是谁,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人影了,或许是我们听错了吧。”

  听了叶长生的话,屋子里的几个人忍不住相互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如果说是一个人听错,那倒还是情有可原。但是刚刚的敲门声却是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一齐听到的,难道这还能是大家全部都听错了吗?

  但是毕竟这里诡异的事情毕竟已经够多了,这会儿要是再深想下去只怕自己的心理防线要先崩溃了,众人心里惴惴,索性也就不再继续多问。

  老先生看着叶长生,犹豫了一会儿提议道:“那你要在屋子里休息会儿吗?反正时间离着天黑还些工夫,要不然你就先在这里坐上一会儿,等休息好了再走?”

  叶长生摇了摇头对着他笑了一下:“不用了,我现在已经感觉好了很多。而且时间宝贵,不必在这种地方再做浪费了。”

  又对着其他人道:“现在我们确定一下,有谁愿意跟我一起再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出路?”

  之前那个第一个做提议的女孩马上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对着他坚定地道:“我要一起去。”

  叶长生点点头,又看看其他人:“还有吗?”

  穿着西装的男人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但一旁的老夫妻却是走到了叶长生身边:“我们两把老骨头也跟着你一起再去看看吧。反正呆在哪里都有危险降临的可能,我们现在更积极主动一点,说不定多少还能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提供一点帮助。”

  叶长生笑了起来,也没有拒绝:“那好,那现在就是四个人?”

  沈洐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等到那头似乎讨论得差不多了,自己起身走过来道:“那就也加上我吧。我们五个人一起再出去看看。”

  叶长生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选择同意跟他们一起出去,微微抬头将视线定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带了些疑惑地道:“那沈先生的女儿……”

  沈洐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侧过身望着秃头男人和西装男人的方向道:“我想尽快找到出口为的就是我的女儿。只是她还太小了,我不能将她带出去。在我们出门的期间,能不能麻烦你们两位暂时帮我照顾一下她?”

  听到已经被他们默认为留守在屋子里,西装男人的表情里似乎透露出了微微松了一口气似的轻松。他点了点头对着沈洐道:“放心吧,我们会在这里等着你们几个带着好消息回来的。”

  秃头的男人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抬了眼往他们这里看了看,也算是默认了沈洐的要求。

  看见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叶长生一行五人便开始准备出发。

  他们从屋子里找到了一些绳子和绣线,先用绳子将他们五个人的左手都依次用绳子捆绑固定住,以保证在浓雾中他们也不至于被冲散,然后将细细的绣线在屋子的门把手上细细地缠绕了一圈。

  “至少这样我们想要回来,只要跟着这根绣线,也就不会迷路了。”女孩伸手在那绣线上摸了摸,眼底透露出来些安心。

  “而且这也可以尽可能的避免我们频繁地走岔路。”

  叶长生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道。

  沈洐看着准备外出的五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出声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众人应了一声,而后便依次顺着那延长的绣线磕磕绊绊地朝外外面的大雾里走了去。

  雾比之前还要更浓了,五个人站在一排,中间的人只能看见左右两人的面孔,再往旁边看看,就已经看不大清了。

  为了遮掩心底的恐惧感,身旁的人都开始拼命寻找着话题聊起天,竭力让自己在这遮天蔽日的大雾里不感觉到孤独。

  但是叶长生却因为心里之前的猜测而始终沉默着。

  他临走前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二十了,如果他自己的时间线没有出错的话,那么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应该会再回到那个音乐喷泉。

  如果这次顺利的话,他自己的时间应该会从十一点五十九分开始正式启动。

  他的手轻轻握在左手绑着的绳子的空隙处,继续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思考着:如果两条时间线上的同一个人相遇,被刷新重置的一直是靠后的那一条时间线上的人,那么就代表着‘未来’虽然是可以改变,但是已经过去的‘历史’却是既定。

  他们从悬崖上掉落应该是九点半前后,而他被刷新后时间倒退的是在九点五十九。也就是说,只要不遇上九点五十九分之前的他,他现在所处的这条时间线就暂时还是稳定的。

  想到了这里,叶长生的心里终于稍微地宽慰了一点:毕竟在那短暂的半个小时里他很有可能还处于昏迷状态,不大会到处走动,这也就意味着他在街上游走的时间里遇到之前自己的概率几乎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沈洐似乎是感觉到了他异样的沉默,朝他那头望了一眼,微微笑着道:“在想什么?”

  叶长生回头望他一眼:“在想时空悖论。”

  沈洐挑了一下眉,浅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问:“什么意思?”

  叶长生低下头,笑了笑道:“假设两个小时后的我已经逃离出了这个地方,然后那个我回到了一天前,告诉一天前的我不要坐上那辆通往空中花园的客车,那么我就不会陷入那场该死的交通事故,从而也不会掉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沈洐接着他的话微微笑着继续道:“但是没有坐上客车的你就不会遇上交通事故,不会坠落悬崖,也不会再有后来的成功逃离。那么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段经历的你,又是怎么能再回到一天前告诉一天前的你自己,你即将面临一场意外呢?”

  叶长生耸了一下肩,淡淡地道:“所以这就是时空悖论。当现在的世界无法自己解释这个悖论,出现的异常就会被世界的规则所强行修改,‘平行空间论’也就由此而来。”

  沈洐饶有兴致地看着叶长生:“所以你认为我们现在呆着的这个地方就是所谓的‘平行空间’?”

  “我不过是一个人闲得无聊,天马行空地随便想想罢了。”叶长生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下周围的浓雾,脸上表情带着些自我调侃的轻快:“平行空间只不过是最友好的一个设想。换个思路怀揣着点恶意想想,说不定这里不过是有些人为了打发时间而打造的观察小白鼠如何逃生的一个特殊的模拟试验箱呢?

  ——就像网络小说中的那些总是以戏弄别人为乐的主神什么的?”

  沈洐被叶长生的说法引得忍不住扬了扬唇角:“你的意思是我们这群人就是那些不幸的小白鼠吗?”

  叶长生抬头望着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没有什么笑意:“我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地创造了这个封闭的世界。”

  “为了取乐?”沈洐重复着叶长生之前话里的意思。

  “我想不出其他理由。”叶长生紧紧地盯着他,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瞳里看出些什么来,“‘神明’做事,是需要理由的吗?”

  沈洐忍俊不禁:“叶先生,所以我觉得你可能是那些网络小说看得太多了导致你的想象力太过于丰富,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明’呢?”

  叶长生缓缓地又把放在他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用舌尖轻轻抵了抵唇,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一行五个人在雾里摸索着前进,直到手中的绣线全部用完,他们这才停下了脚步。

  浓雾遮蔽着视线让他们并不能看出自己究竟到了哪里,但是脚下的地面却从青石板变成了一条样式别致的石子路。

  圆润的雨花石被镶嵌在地面上,纵然是隔着厚厚的鞋底,踩上去时依旧能让人感觉出那明显的凹凸不平。

  虽然还没看到实物,隔着浓雾,却有悠扬轻快的音乐从另一头传了过来。

  叶长生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七分。

  果然,未来可能存在着变数,但是对他来说,十一点五十九分之前所有的一切其实都不过是“既定的历史”,规则是不会允许历史出现偏差的。

  那对老夫妻和女孩明显也是认出了那个地方,他们看起来略微有些沮丧,女孩往喷泉的方向走了过去,抬头看了看喷泉中央美丽的女神像,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一趟我们是没有什么收获了。”

  老夫妻两安慰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我们知道了这条街道上的路都是横平竖直地分布着的,在我们没有重复路程的前提下,从小屋到这里的距离我们也能大致的计算出来。”

  女孩闻言也点了点头,皱着眉头道:“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更多能够做标记的东西,这些线毕竟还是太短了一点。”

  叶长生却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他此时背对着能女神像站着,目光正一错不错地落在某个方位。女孩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一道往那边看了看,但眼前除了白色的大雾也看不见其他。

  “你在看什么?”女孩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叶长生微微将眼皮压了半分望着她,明明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瞳,此时却像是泛起了某种奇异的光,女孩恍惚间仿佛瞧见那双眼的眼底有什么轻轻闪烁着游动了一下,但是转瞬却又不见了踪迹。

  “再等等。”

  叶长生却没有跟她仔细解释。

  他自己也在等一个结果,等待着验证他之前的那些记忆是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而不是出于他的臆想。

  女孩觉得叶长生的态度有一点奇怪,但是看着那头略有些凝重的表情,她想了想倒也没再细问,只是揣着几分好奇就站在他身边又等了一会儿。

  大约只过了十几秒,从叶长生视线所投向的方位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女孩愣了愣,下意识仰头往身边望了一眼。只见身边的少年人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结果似的,他脸上的表情稍微松懈了一点,但是眉头倒是依旧紧皱着。

  那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孩隔着浓雾,只见一团黑影正朝他们靠近,等再离得近些了,便能看见那是一个浑身带着血迹的中年男人。再扫一眼他的脸,搜寻着模糊的记忆她便立即将男人和之前在中巴上只与她隔了一个过道的乘客的形象重合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从再次找到一个幸存者的喜悦里缓过神来,只见那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到两人面前,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喊着:“救命……救命……我不想死!”

  分毫不差的台词让叶长生的记忆瞬间复苏,他伸手拉过站在她身边还没有弄明白状况的女孩,一连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在男人绝望地喊着“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的时候,迅速地抬手捂住了女孩的眼睛。

  身体炸开的声音因为离得近了而显得有些刺耳,纵然因为叶长生的仁慈而让她没去亲眼见证那惨烈的一幕,但是光听着耳边猛然间炸裂的声音,嗅着浮动在空气中那浓郁得几乎叫人作呕的血腥味,女孩就已经可以脑补出刚刚在她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死了!就在她面前!

  对于死亡的极度恐惧在一瞬间就占据了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如果说之前发现自己掉进这个奇怪的地方时,她还只是有些惊惶不安,那么现在,在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直面了一次近在咫尺的死亡后,她开始陷入了近乎绝望一般的恐惧之中。

  叶长生自然是感觉到了她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精神状态,视线淡淡地掠过地上的那摊肉泥,叹息了一声,随即继续捂着她的眼,将她半拖半拉着带去了喷泉的另外一侧。

  原本站在另一旁的老夫妻两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便马上快走了过来,看着站在叶长生身边,脸色青白眼神发直,一直不停地小幅度颤抖着一看就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的女孩,忍不住地问道:“怎么了?那边好大的动静。听着像是什么炸开了?”

  说着,往那头望了望,似乎是想过去看看情况。

  但是不等他们过去,叶长生便抬手将他们拦了下来,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值得一看的景象,别过去了。”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叹着气将她按在喷泉池子边上坐了,然后用朱砂在掌心里写了一个小小的“破”字,低声快速地念了一句咒语,然后蓦地往她的天灵盖和额心各拍打了一下。

  叶长生的力度不大,女孩却被却被他这两下拍得直往喷泉池子那头倾斜。一旁的老太太看见了,忙伸手将她扶住,这才勉强没让她倒进池子里去。

  “这是……”另一边的老先生看了看女那被叶长生来了这么两下后,明显好看了不少的脸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奇。

  “不过是些应急的土法子,小时候被邪祟冲撞后,家里人用来给我叫魂的罢了。”叶长生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道。

  旁边沈洐刚好走来,瞥一眼叶长生手心还未擦去的朱砂写就的那一个小字,唇角微微一扬,道:“看样子你学的不错。”

  叶长生笑眯眯地道:“久病成良医,好歹也是亲眼瞧过那么多回的。教我的那个人不如沈先生那么慈眉善目,稍微再笨拙一些,只怕在他手上还是要吃苦头。”

  沈洐望了他一会儿,笑着问道:“就是你说的与我很像的那个人?”

  叶长生没作声,他将手上的那个小字擦去了,不置可否。

  坐在喷泉旁边的女孩这会儿倒是慢慢地缓过神来,她慢慢地眨了下眼,整个人的脸上终于算是恢复了一点神采。

  只不过脸色还是极难看,嘴唇微微地哆嗦着,似乎还是被先前那一幕吓得不清。

  老太太坐到她身边,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好孩子,别怕……跟奶奶说说怎么了?”

  女孩像是终于受不了的“哇”地一声哭出来,她一边慌乱地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用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往另一头指了过去,有些颠三倒四地开口:“有人……有人死了……刚刚,就在我们眼前……他……身体炸开……死了!”

  他这话一出,那对老夫妻都是愣了一愣,再抬起眼询问似的看了一眼叶长生,见那头微微颔了颔首,心下也是猛地一沉,觉得眼前的状况可能比现在还要更棘手起来。

  他们原本只是以为他们迷失在了这块没有人烟的奇怪小镇,虽然暂时找不到通往外界的路,但是至少生命安全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但是很显然是他们错了。

  身体全部炸开?那该是一种怎样惨烈的死状!他们在这之前甚至想都没有想过人还会以这样诡异而怪诞的方式死去。

  这也是这个地方所带来的吗?

  沈洐站在一旁,倒似乎是觉得女孩说的话似乎很有意思,他绕过他们四个人,竟然追寻着那股血腥味儿,径直就往另一头尸体的肉块残留着的地方走了过去。

  叶长生微微眯了眯眸子看着沈洐的背影,脸上的神色有些严肃起来。

  女孩哭了一会儿,似乎是因为已经借由哭泣宣泄完了内心里大部分积攒着的压力,这会儿情绪又稍微缓和了一些。她抽噎吸了吸鼻子,又抬起头望着叶长生道:“我当时看着你站在那里,似乎是一直在等着什么……你在等什么?就是在等他吗?”

  叶长生似乎在考虑自己怎么回答才显得自己的答案不显得那么荒诞,但是想了好一会儿,却还是决定说出真相:“对,我是在等他。”

  女孩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如此直白地就回答了她的问题,她睁着眼,似乎有些疑惑:“你……知道他会来?你为什么知道?”又想起了在那个男人死之前,叶长生就异常迅速将她拉到一边,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捂住眼睛,惊讶地连抽噎声都停止住了,“你知道他会死?!”

  叶长生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嗯,我知道。”

  女孩和那对老夫妻面面相觑,一时间心里不由得浮现出无数个猜想来。

  叶长生见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颇有几分无奈地笑了一下:“现在,停止你们脑子里那些诡异的阴谋论想法。就算我们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一场被人安排好的阴谋,那我也不可能是主导人。我和你们一样,只不过是个无辜的旅行者而已。”

  矮身坐到了女孩的身边,偏头望着她道:“我会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因为,那个男人曾经已经在我面前死过一遍了罢了。”

  女孩愣了愣,似乎没有能理解:“什么意思?”

  叶长生尽量简短地解释了一下:“如果你能把这个理解为一种时空错乱产生的平行世界的话……你们在这里第一次遇见我是什么时候?”

  老夫妻想了想,道:“遇到你是在我们醒来后不久……应该是十点左右?”

  叶长生应了一声,随后又纠正道:“是九点五十九。”他望着他们,梳理着自己经历过的时间线,“你们在九点五十九分走到了这个音乐喷泉遇到了我,但是,就在你们刚刚出现之前,这个男人以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死法死在了我的面前——时间是两个小时后的十一点五十九分。也就是四分钟前。”

  “天啊。”那对老夫妻感觉被叶长生这一段话绕的头有点晕,他们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自己理解了他话里的逻辑关系,“你是说,在我们遇见你之前,你已经经历过了十一点五十九这个时间段,并经历了那个男人的死亡,然后又不知道因为什么,时间被突然往前拨回到了九点五十九,然后与我们相遇?”

  叶长生光听着他们复述,就觉得这个事实真相听起来的确非常的扯。他叹了一口气,略有些无奈地道:“首先必须得感谢你们的理解能力真的非常棒。虽然我不能让你们马上相信我,但是这的确就是事实。”

  女孩在叶长生说话时就一直沉默着,好一会儿,等那头已经将话说完了,她才抬了眼望着叶长生,有些突兀地问道:“之前在屋子里的时候,过来敲门的人,到底是谁?”

  叶长生似乎有些惊异于女孩的敏锐,他微微笑了一下,这会儿倒没有再选择隐瞒:“是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我自己。”

  “实际上我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的时间就被定格在了十一点五十九分。期间我试图寻找过出路,但是总还是会莫名其妙地再次回到这里。”他缓了一口气解释着,“我最后一次的尝试找到的就是那个木屋,但是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我就再次昏迷了过去……醒来后,我就遇见了那个男人,再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女孩思索了一会儿,又看着那头追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敲门的那个就是你自己呢?”

  叶长生从衬衣的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那块血玉摊在了掌心:“因为我刚才开门的时候在外面发现了这个。”

  “这块玉一直是我贴身带着却在上一次昏迷中消失了的,而现在,它在门外出现了。”

  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抿了一下唇,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似乎说明了她已经开始相信了这些话。

  “规则不允许时间悖论,所以你被当做运行中存在的bug被强行清理了?”

  叶长生听着她的推论,眉心细微地动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笑了笑,道:“你居然能够相信这些?如果这一切不是我自己所经历,别人这么告诉我,我肯定会以为他已经因为精神饱受折磨而出现幻觉了。”

  女孩望着他,也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我曾经是一个狂热的科幻迷。”

  叶长生点了点头,略带着些许怜悯地安慰她:“至少你这辈子已经有了其他的科幻迷们体验不到的奇妙经历。”

  站在另一旁的老夫妻看着两个年轻人在一问一答之间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时间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叶长生也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相信他的话,不管怎么样,至少他前半截的推论的确是正确的。至于后半截——现在已经到了十二点零六分,他的时间成功地越过了十一点五十九开始往后流动。

  平行的空间虽然偶尔也会有交错的可能,但那时间至多也不过几分钟。像他们现在这样人为地利用混乱的时间轴造出来的平行空间,各种平衡理论上应该更加难以为继。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让他找出关键的地方——

  叶长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往后只要他注意不要重复之前的活动,避开已经走过的地方,警惕着不要与过去的自己在某个地方相遇就行了。

  嗯,如果实在遇上了……

  叶长生觉得自己的头又隐隐作痛了起来:只要不是再将他刷新回九点五十九,彻底的重新来过,他觉得自己都还可以接受。

  而且,他现在比较在意的还在于,他无法召唤贺九重是不是因为由于实力差异的缘故,这个人为的平行世界知道无法承载他的力量,所以在他们同时坠落的那一刻,这个平行空间自身就拒绝了将他融进这个空间之中?

  如果说他们现在真的不在一个位面,那么召唤没有反应也就的确说得过去。

  可要是能够通过什么间隙逃避规则,再次与贺九重取得联络呢?

  问题在于,这个能够暂时逃避规则的间隙究竟在他?他又该去哪里找?

  而且,如果他的推测都是对的,那这个平行空间难道其实目的只是为了将他和贺九重两人分离开吗?这样有什么意义?

  试探吗?

  试探什么?

  ——贺九重的身份吗?

  想得越多,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就越多,本来只是隐隐作痛的脑袋这会儿几乎是要炸开一般,疼得让人心浮气躁。

  他用手轻轻地锤了锤胀痛的太阳穴,决定先把这些事暂且放一放。正准备将手上的那块玉放进口袋里,但是手上微微一滑,那块玉却是顺着光滑的衣料径直滚落进了身后的喷泉池子里。

  这就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了喝口水都塞牙缝。

  叶长生眼底里划过一丝无奈,他早就说过,从小到大他的运气似乎一直都不怎么好。

  他侧头看了一眼喷泉池,里面的水看起来倒是清澈的很,一眼都能看到底。再观察一下水线,看起来也似乎不是很深。他的那块血玉紧紧地躺在池底,似乎正闪发着一种瑰丽的颜色。

  一阵风吹来,冷的叶长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二月份的天,虽然说是立了春,但天气还是冷的吓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定着会冻死的危险将外衣脱掉下水捞玉,突然地,就在他的手碰到喷泉池里的水面的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他不熟悉的焦躁突然在脑海深处炸了开来。

  “——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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