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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幻象?

  叶长生站在原地, 眸底里的阴鱼缓缓地游了一下,他锁着眉头, 脸上的神情略有些凝重:这里的幻象产生的原因是什么?

  他与那对老夫妻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如果是说幻象是从自我记忆中复刻映射到现实, 那他他第一个看到的,怎么也该是贺九重吧?

  他想到这里,忽地又是一顿。

  抬头看了一眼周围不停翻涌着的浓雾,又看了看手机上那个明晃晃的“十一点五十九分”, 呼了一口气, 又将手机攥在手里揣进了口袋。

  不,虽然刚才的那一对老夫妻不过是个幻象,但是他现在又凭什么认为他自己是处在现实之中呢?

  叶长生转过身重新坐回到了温泉周围的台子上,垂眸看着用圆润的雨花石铺成不明图案的地面, 定了定神试图整理一下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

  首先, 无论他所处的是现实还是幻境, 这个音乐喷泉对现在的他来说,可能就是这个地方的中心。

  他从这里醒来,向外寻找别的路径时也终归还是会回到这里。他已经尝试了几次,也许待会儿等他恢复了一点力气过后他还可以再尝试几次,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那么除他之外的其他人呢?

  叶长生微微偏了偏头, 朝着刚才那对老夫妻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能在这种地方看到他们的幻象, 总不会是没有缘故的。

  虽然刚才的几次外出他都没有遇见过其他人, 但是毕竟之前经历的那场事故太过于诡异, 现在他掉落的地方又实在是不同寻常。他有道理合理进行推算, 说不定那些同车的游客们也正好掉落在了这附近的某个地方,正陷入与他类似的“鬼打墙”的情况而无法脱身呢?

  叶长生的思路走到这儿,突然地就被自己的肚子传来的一声悲鸣给打断了。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着头摸了摸自己空瘪的肚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凄惨。

  他装了满满储备粮的背包已经在早些时候彻底陪着那辆中巴在爆炸中化为了灰烬。

  虽然他的时间在这诡异的浓雾里似乎是被彻底停止了,但是来源于身体上体力与脂肪的消耗却显然没有相应地暂停下来。

  叶长生再回想一下今天早上在温泉酒店里被自己吃了一半就丢掉了的生煎,突然就抓心挠肺地懊悔了起来。

  要是早知道会遇到这种事,他肯定不会这么浪费食物的。真的。

  ——都怪贺九重那种作风奢靡的家伙将一贯来勤俭朴素的他带坏了。

  带坏了也就带坏了吧,这会儿居然还不好好地负起责任在他身边呆着,甚至还敢随随便便的失联?

  叶长生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分了,想着想着,忍不住地就又激动地从台子上跳了下来。

  将手伸进口袋里掏摸好半天,摸出了一个扁平的圆形铁盒来。他将铁盒的盖子掀开来,瞧着里头满满的朱砂,暗自庆幸了一会儿自己白天的时候难得地没将这东西也放到了背包里,随即用指尖挑了一点朱砂将刚才走过的方位都做了一个标记,又抬头看了看天,才换了一条路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这一次在路上花费的时间要比之前更长。

  叶长生通过计算,仔细地移动着着步子偏离了原定的路线。他低头看着地上石板路上的纹路,然后根据着那些纹路一点一点地在改变着前进的方向。

  每走上十步的距离时,他便蹲下身用朱砂在地上做上一个小小的标记。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然后在空无一物的浓雾中,他终于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建筑。

  叶长生先是一怔,随即压抑着心里升起的一丝喜悦立即朝着那个建筑靠了过去。

  那是一个木质的小屋,看起来大约有两三层高。明明外面还是白天,屋子里面却有暖黄色的灯光泄露了出来,站在窗台下贴的近了,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来。

  他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转到走到那小屋的房门前,伸手便往门上敲了敲。

  里头的谈话声似乎停了下来,紧接着是椅子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再然后,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开门声。

  叶长生下意识地抬头望着屋内望了一眼,然而还没等他看清什么,就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他的眼前蓦然一黑,他整个人往下一倒,瞬间又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艰难地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还未睁开眼,仅听着那一阵阵地传进自己耳朵里的欢快音乐他就知道自己是又被送回了老地方。

  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依旧是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叹了一口气,明白了自己这是又白忙活了一场。下意识地又往自己的脖子的方向摸了摸,然后眸子倏然一沉:他的血玉不见了!

  在一瞬间,他才刚刚理清了一点的思绪突然又混乱起来:他的玉什么时候丢的?刚刚?还是在车祸的时候?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但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会无数次地重新回到这里,是因为他的时间被凝固在这里了吗?换句话说,十一点五十九分的他就应该呆在这个音乐喷泉的附近?

  叶长生又想到了之前那个明显有人存在的小屋,整个人稍微来了一点精神。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至少已经知道了这个该死的地方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

  就这一条来说,对于已经不知道独自在浓雾里摸索多久的叶长生来说,已经是个足以令他愉悦的消息了。

  那么,现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弄明白如何解除他身上这诡异的凝固了时间的咒术。

  叶长生仰躺下来,抬头看着被浓雾一层一层覆盖着的天空:只不过,该如何解除呢?

  正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身边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长生坐起身来,微微偏头往那边望过去,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就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

  男人脚下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就往叶长生的方向跑了过去:“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叶长生一怔,似乎有些惊讶于这个男人竟然在主动与他搭话,但是还没等他回应,却见近在咫尺处,那个男人的身子突然炸了开来。

  他的血肉四处飞溅着,将周围的雾气很快染成了一团散发着腥臭的绯红色。

  虽然因为一双阴阳眼,叶长生自问也算是见惯了人各种各样的死法,但是这么震撼地直接就在面前炸裂得倒也是头一遭。

  他怔愣地看着那堆近在眼前的腐肉,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好一会儿,只听身后又传来了几人低低的交谈声。

  这一次人来得多了些了,听着大约有四五人的样子。叶长生转过去,正看见一团人影透过浓雾而来,然后当他们的视线与他相撞时,先前的说话声便全数停止了。

  “天啊……你也还活着!”

  最先开口的是那对老夫妻,他们显然是认出了叶长生,几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关切地望着他道:“你还好吗?这里太古怪了,到处都是雾,手机也接收不到信号,你一个人在这里呆着是不是吓坏了?”

  叶长生将自己打量的眼神妥帖地隐藏起来,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因为先前那人的自爆而留下一滩肉泥的地方——果然,这会儿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血腥味已经完全闻不出来了,地面上也是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来就在大约一分钟前这里竟然惨死了一个人。

  扫了一眼眼前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的老夫妻,又看了看另外三个面相也有点儿眼熟的旅客,抿着唇点了下头道:“我醒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你们有见到我的同伴吗?”

  老夫妻和其余的三个人相互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老先生对他解释道:“没有,我们也是刚刚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没走多久然后就遇见了你。”

  叶长生点了一下头,因为心里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倒也不是特别失望。

  “你也不要太担心。现在的雾实在是太大了,等这里的雾散开一点,说不定我们就能帮着你再找找跟你一起的那个男人了。”

  大概是怕叶长生难受,另一个看起来学生模样的姑娘望着他马上开口劝了一声。

  叶长生勉强地笑了笑,点了一下头,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总在外面乱晃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我们还是先找一个地方暂时歇会儿吧?我们看大家都有些累了。”

  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神色看起来倒是镇定很多,他说完话又朝着叶长生看了一眼:“你觉得呢?”

  叶长生自然没什么意见,他点了点头,跟在那五人的小队后面,然后趁着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九分。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时间倒退了两个小时。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赶紧又侧头望着喷泉台边自己曾做过的标记:那里光洁如新,喷泉里的水四处飞溅,欢快的歌声依旧悠扬。

  叶长生深深地看了那里一会儿,然后却是收回了视线,紧跟着众人继续往前走了去。

  浓雾之中众人走得谨慎,行进的速度并不快。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周围的雾仿佛渐渐地散了一些,他们走在街道上,竟也隐约能够瞧见周围的一点东西了。

  叶长生一反常态地几乎一路都一言不发,他微微抬着头,将周围勉强能看见的景物都收纳入眼底。

  极宽阔的街道上除了他们五人似乎就没有其他再存在了,周围有住宅和商店,但是他们过去敲门时,一路却也并没有得到回应。

  叶长生四处观望着,就在众人都有些泄气时,他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对着其他人说了一声“等等”然后横跨过街道,蓦然往旁边一栋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木质三层小屋走了过去。

  余下的五人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看着他径直便往路边走,一时面面相觑,随即倒也是犹豫地跟了上去。

  叶长生站在那个木屋前抬头打量了一会儿,随即定了定神,还是伸手在门上敲了敲出声问道:“有人吗?”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但叶长生却也不放弃,就站在门前继续敲着。好一会儿,里面终于传来了一个细微的脚步声,有人从里面拉开门,叶长生一低头,正对上一张仰着头望过来的小小的脸。

  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她的皮肤是晶莹剔透的粉白色,略有些偏棕色的头发带着一点自然卷,衬托着她秀气的脸蛋,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叶长生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今天早上,那个最后上车的年轻男人身边所带着的小姑娘。他脑子模糊地划过了什么,但是还没等他仔细捕捉那乍现的念头,就听屋子里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了过来。

  “囡囡,谁来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看着叶长生,没说话,一转身顺着楼梯跑上去,伸手捏住男人的衣角,看上去怯生生的,像是有些怕人。

  男人看着小女孩的动作,微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子,轻轻道了一声“去吧”,便放任那头径自上了楼,自己倒是顺着楼梯往门前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叶长生身上定了一下,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光亮,随即扬了扬唇角,几步上了前,将门外的众人扫了一圈,道:“原来大家都还好好的。太好了,我和我女儿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找不到其他人还有些恐慌,现在看见你们心里就安心多了。

  快进来吧,看样子你们也都累得不轻,这屋子里除了我们就没有其他人了,先进来休息一会儿吧。”

  屋外的众人闻言脸上皆露出了一丝喜悦。除了走了太长时间的路,身体上的确十分疲惫了之外,一直压在心上的恐慌和压力也让他们感觉到了双重的疲累。

  朝着屋内的年轻男人道了个谢,众人带着叶长生便赶紧地进了屋子。

  屋子比叶长生从外面看起来似乎要大,纵然他们一群人现在都挤在一楼的客厅,但是周围的空间看起来竟然也并不觉得狭小。

  年轻男人把门关了起来,随即转过身微微笑着向大家自我介绍道:“虽然现在自我介绍可能有点晚了,但是毕竟我们还要彼此再相处一段时间——沈洐,商人。楼上那个是我的女儿沈囡囡。”

  叶长生望着他那双盈着和善笑意的浅淡琥珀色的眼睛,须臾,弯了弯唇也笑了一下,伸出手与那头握了握:“叶长生。”

  沈洐回望着叶长生,轻轻地笑了笑夸赞道:“你的名字很特别。”

  叶长生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快地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沈洐又是笑了一下,然后又望向了其他人。众人随即也交换了一下名字,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后,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首先开口问着沈洐道:“沈先生你是一醒来就在这个屋子里了吗?”

  沈洐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点了点头道:“我和我女儿都是在这个屋子里醒过来的。醒来后我也想着要出门寻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幸存的遇难者,但是外面的雾实在是太大了,我不放心带着囡囡一起出去,也不放心将她一个人放在屋子里,所以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男人点点头,对于这个说法倒也认可了,再转过头看着叶长生又问道:“在我们意外掉下悬崖之前,叶先生你曾经说,司机遇到了意外情况不能再驾驶车辆,要求我们马上下车……现在已经是这个情况了,我能问一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叶长生思索了一会儿,觉得现下的情况已经够诡异了,也就没要必要再将之前的事藏着掖着,便对那头简单地解释道:“我过去驾驶位上查看的时候,开车的司机就已经死了。”

  虽然众人对于这件事已经模模糊糊地能猜到了一些,但是这会儿听着叶长生明明白白地说出来,顿时身上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之前在路上第一个出声安慰叶长生的女孩这会儿听着他的话,却像是有些承受不住地低声啜泣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们不过是过来旅游,这么好好地就遇到这么件事了?”又抬头看了叶长生一眼,无助地道,“我们是不是完了?这个地方太奇怪了,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叶长生自己心底也是闪过各种各样的猜想,只是这会儿大家恐慌的情绪已经足够多了,实在没必要再让恐惧继续叠加,他只能笑眯眯地安慰她道:“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从悬崖上摔下来都毫发无损,而且现在又找到了暂时可以落脚的地方,今晚不用露宿街头。这不是已经是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了吗?”

  女孩听着叶长生的话却依旧还是愁眉不展。但是在现下这个情况里,她倒也还明白不是自己哭哭啼啼的时候,对着那边应了一声,勉强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了下来。

  几个人中一直最沉默的一个身材矮胖的的秃顶男人从进了屋子便一直缩在角落坐着,听着他们彼此交谈着,好一会儿,抬眼朝着沈洐的方向看过去,低声地开口问道:“这个屋子里有吃的吗?”

  沈洐朝他望过去,笑了一下颔首道:“虽然屋子里不通电,冰箱里面已经没什么东西里,但是柜子里似乎还储备着一点干面包,你们要吃吗?”

  女孩闻言眼睛先是亮了亮,但是随即想到这个地方的古怪,忍不住又有点犹豫:“这里的东西……能吃吗?”

  沈洐转过身走到了一个柜子前,将柜门打开了,将里面一柜子包装完好的面包展示给他们看了看,道;“能不能吃我倒不能保证,我只是刚好从柜子里发现了这些东西而已。”

  众人听着这话都有些犹豫,正迟疑着,离得最近的叶长生倒是溜溜达达地上了前。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已经有些发硬的法式长棍面包,撕去了包装袋后张了嘴就朝上面咬了一口。

  “诶——”女孩看着他毫无忌讳的模样,忍不住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是那头却恍若未闻,一连在面包上咬了几口嚼吧嚼吧咽下去后,然后才抬起头朝众人望了一眼摇了摇手里的面包道:“味道还不坏,就是放的时间久了面包实在是硬了点,太影响口感了。”

  另外一旁的老夫妻看着叶长生脸上也闪现出一点担心:“你没事吧?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叶长生迅速地又几口将手中剩下的面包吃完了,摸了摸自己勉强填了个半饱的胃,叹息着道:“我现在唯一担心的不舒服就是这面包不太新鲜,待会儿可能会我拉肚子。”

  又望了望其他人道:“你们真的不吃吗?”

  女孩和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似乎还是犹豫不决,但是之前问话的秃头男人倒是和那对老夫妻倒是走过来各自拿了一点面包。

  “都已经在这里了,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呆多久。潜在的危险和眼下的饥饿同样可怕,既然能够解决一样,为什么非得同时选择两样?”秃头男人小声念念有词,随后狼吞虎咽地将面包吃了下去。

  虽然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是出于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下意识产生的恐惧,女孩和西装男人最终还是坚决地拒绝了那些面包,只是自己拿着热水壶装了点水烧煮开了喝了一点儿。

  叶长生悄悄地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五分。

  时间果然已经开始往前前进,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整体的时间为什么会往后倒退了两个小时?如果再次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那么他们身上又会发生什么?

  ——还是说,他又会和之前无数次的那样,所有经历的一起全部清零,然后再次从那个音乐喷泉重新开始?

  叶长生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他抬着头看了一下正在客厅里头或坐或站着的车祸生还者,他们现在或许还正为着眼前暂时的获救而暂缓了一口气,但心里一直揣着事的叶长生眉心里的折痕却没有办法缓和下来。

  沈洐走到了叶长生的身边,他似乎是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对着他笑了笑,问道:“你似乎有些紧张?”

  叶长生便抬了眼皮也看了他一眼,眉眼笑的弯弯的:“遇到这种奇怪的事情,紧张害怕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吗?”又紧盯着那头琥珀色的双眼把声音放缓了一点,“只是沈先生看着似乎游刃有余?”

  沈洐坐到了沙发上,他丝毫也不在意叶长生言语里的试探,只是从容地笑着:“人们对于未知总是心怀恐惧的,但是我有点不一样。”

  他随意地拿了一个洗干净的杯子,给叶长生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一切都是未知的,如果连感官都一并剥夺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会发生什么,难道不让人觉得非常期待吗?”

  叶长生接过了那个杯子,虽然是夹层玻璃的材质让它即便装了刚烧开的热水也并不会令人觉得烫手,但是里面将近一百度的热气蔓延上来,却几乎瞬间就让杯子杯口的部分结满了细细密密的小水珠。

  他微微垂着眸子看着杯子里的水,手指轻轻地在杯口上摩挲了一下,但是却没有喝:“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会不畏惧一切未知的东西并从里面寻找到乐趣。”他把杯子又放了回去,耸了耸肩,“很显然,我还够不上这个层次。”

  沈洐看着叶长生的模样,突然开口问道:“那车上与你同行的那个男人呢?他够上这个层次了吗?”

  叶长生倏然抬了眼重新将视线锁定在了沈洐的身上。

  沈洐看见了他眼底的防备,微微勾了勾唇笑了一下:“放轻松,放轻松。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你的同伴,不是你的敌人。”

  叶长生深深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突兀地开口道:“沈先生,我们曾经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洐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他望着叶长生道:“这算是传说中的‘搭讪’吗?”

  “不不不。”叶长生摆了一下手,笑着道,“我已经有伴侣了,这样的话让他听见他会让我下不了床的。”

  沈洐“哦”了一声,眸子里看不出什么神色波动,他摊摊手温和地笑着表示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所以,只是字面上的解释的话,我们曾经在哪儿见过吗?”叶长生却不让那头插科打诨,反而对着沈洐就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语气算不上咄咄逼人,姿态却是算是强硬了。

  他望着沈洐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笑意,一双纯黑色的眸子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游动过,明明叫人看不分明,但是却好像有微弱的涟漪一层一层地漫开来,莫名就让那双眼看起来有几分妖异。

  沈洐看着叶长生的双眼,眸子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头道:“我想大概是没有。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国外居住,也是最近几年才重新回了国。听你的口音应该是X省人吧,如果不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差错,那我们应该是没见过的。”

  又笑了笑道:“怎么,我和你认识的人长得很像吗?”

  叶长生摇了摇头:“不,你们长得不像——只是沈先生的眼睛跟他长得太像了。”他看着眼前的沈洐,诚恳且认真的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冷漠,自我,而且高高在上。”

  说完,又笑了一下:“只不过他没有你看起来这么温和。他除了偶尔对我的嘲笑外,在我的记忆里,他几乎都是不笑的。”

  沈洐唇角的笑意不减,他对着叶长生点点头道:“那听起来真是一个令人觉得遗憾的人。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倒是很想亲自见见他。”

  叶长生便没说话了,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后仰面靠在了沙发上,好一会儿,看着房间上的吊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等到那对老夫妻和秃头男人吃饱喝足,众人聚在一起,开始准备就眼下的情况进行一下讨论。

  “既然现在已经找到了我们这么多人,我觉得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人在车祸里幸存了掉到了这个见鬼的地方。”女孩首先开了口道,“不管怎么样,多一个人就是多一点力量,要不然趁着现在天还亮着,我们再去附近找一找吧,就算找不到其他人,或许也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呢?”

  她的话一出,那个秃头男人首先反驳道:“在我们找到这里之前我们一群人在这该死的雾里走了多久你难道不知道吗?外面雾浓起来的时候我们几个站成一排,第一个甚至都看不到最后一个的脸!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再出去,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糕,我不赞同现在出去。”

  女孩被秃头男人的反驳驳得有些生气,但是她倒也没有强逼着他同意自己的意见,只是转头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人:“现在意见已经出现了分歧,那你们的意思呢?”

  西装男人微微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避开了女孩的视线低声地道:“找人肯定也是要找的,只不过现在的确也不是非常合适。你看,我们担心受怕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个勉强可以休息一会儿的屋子,外面的雾也的确太大了。在这样的雾天出行,我们连自己的生命都没办法保证,再谈论到救别人不是太过于理想化了吗?”

  女孩有点泄气,她再看看叶长生和沈洐:“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叶长生笑了笑:“不,我还是想继续出去找找的。毕竟我的同伴还不知道在哪里,这会儿如果他清醒着,想必也在到处找我。”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而且说实话,这里的雾不同于我们平时所见的,我们不能指望他会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自动消融。换个悲观一点的想法,也许这里的雾不但不会消失,反而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浓呢?”

  他的视线透过窗外看了看,之前他们进来的时候还能隐约从屋子里看到街道,现在的能见度却已经只到了院子前后:“这个屋子对我们来说最多也就算是个休息的地方,唯一看起来能吃的面包也绝对没办法支撑我们度过明天。如果不在现在我们还有点力气的时候出去看看,估计再过两天,我们几个就只能被饿死在这里了。”

  叶长生的话刚刚说完,之前那个西装男人又立刻反驳道:“我身上装有定位系统,公司里如果发现联系不上我,肯定会立即联系周围的搜救人员对我们进行搜救。只要我们再等上一段时间,最多一天,肯定会有搜救队员过来,我们并不需要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冒险。”

  叶长生侧过头对着他笑了笑,问道:“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是搜救人员能够进来的吗?”

  西装男人脸色微微有点难看。

  只要还拥有一些判断能力,他自然就能明白这个地方的古怪实在有些太不同寻常了。

  先不说之前那个有违常理的车祸,就算他们真的是因为车祸滚落山崖,山崖下面又哪来的这么个地方?

  虽然之前被浓雾笼罩着他们看不清这个地方的全貌,但是就刚刚雾稍稍褪去的那一会儿工夫,他们隐约地还是能看出来,这里分明像是一个设施完善的小型城镇。

  ——除了他们这群倒霉的外来者,一个人都没有的小型城镇。

  “我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要想出去你们就自己出去,我就呆在屋子里。”那个秃头男人看着西装男似乎被叶长生的话说的有些动摇,脸色顿时一沉,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了就不愿意再起身。

  沈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长生道:“那你们最终的意思是?”

  叶长生不知是自己的主观印象还是别的什么,透过那一双颜色浅淡的眸子,他仿佛总是能看见那一点如同与看客看戏时的那一点充满了盎然兴味的神情。

  这种神情再次跟记忆里的那个人高度重合,让他不自禁地皱了一下眉头。

  深呼吸了一下,叶长生回答道:“既然有人想要留下,有人想要出去,那么不如我们就分成两个小组好了。毕竟万一要是有别的人找过来,这个房子没人留守肯定也是不行的。”

  那对老夫妻缓缓地道:“或许我们还可以在屋子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照明的工具,比如蜡烛或者是煤油灯什么的,天色如果晚了,周围都是黑的,但这里有光亮从屋子里传出来,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更容易找到方向。”

  沈洐点了点头:“那我们可以现在就找一找。”

  说着,便带着众人在屋子里翻了起来。

  一行七个人几乎将一楼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厨房的柜子里翻到了一小包崭新的蜡烛和紧邻着蜡烛旁边的半盒火柴。老夫妻将一只蜡烛点燃了放在了客厅,蜡烛的烛光幽幽地蔓延开来,在窗户的窗帘上投下来一片昏黄的灯影。

  “这些蜡烛应该都还可以用。”老夫妻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表情来,“先把这只蜡烛也熄灭了收起来,等到天色稍微黑了点的时候,就让留在屋子里的人将它们都点上就行了。”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但是坐在一旁的叶长生看着那闪烁着的昏黄烛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眉头忍不住地微微锁了起来。

  那对老夫妻离着叶长生站的最近,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叶长生闻言便笑了笑摇了摇头,刚准备说什么,屋子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那敲门声并不重,只一会儿便就停住了。

  他的心里猛地一怔。

  屋子里的谈话声一瞬间都停止了,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思考外面的敲门的究竟是谁。叶长生向后将椅子退了一点站起了身来,椅子的四角在地上摩擦着发出一阵响动,其他人都没有动,只是看着叶长生用极缓慢的步子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叶长生感觉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快,他伸出手缓缓地按在门把手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那扇木质的房门。

  老式的木门大约因为年久失修,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便发出了“吱呀——”地一声叫人牙酸的声音。他探出头去往外望了望,果然,外面的浓雾进一步地扩散进了院子,但是门前却一个人都没有。

  他低垂着眸子望地上瞧了一眼,然后,就在他想要关门进屋的那一瞬,在门前的台阶上,一抹闪烁着红色光泽的东西却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蹲下身去将那个东西捡起来,然后瞬间心里漏跳了一拍——那正是他自之前那一次昏睡醒来时,突然发现已经丢了的那块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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